缺乏資源道具DIY 迷上動漫的古巴女孩

【旅遊籽:浪迹遊蹤】關於古巴,最老套的形容就是「時鐘在這裏停止」。某程度也是——這裏60年代甲蟲古董車普遍如Toyota,百年殖民建築損耗得快變危樓,居民每天仍到食品配給站排隊。隨着卡斯特羅弟弟勞爾上任實行經濟改革,古巴終在2008年逐步開放互聯網,放寬對外封鎖政策,張開一個新世界。對21歲的Patricia來說,那個世界就是日本御宅文化,她因此成為一個cosplayer,並懷抱一個不易實現的願望:到日本參加世界cosplay高峯會。

車子穿過城中心,擦過兩旁長滿銹斑的密集樓房、赤腳打棒球的孩子,才到達北面郊區Patricia的家。Patricia頭髮黑長,留着東洋風的劉海,大眼睛一眨,便邀請我們入她的房間——牆上貼滿斑駁的動漫海報:《鋼之煉金術師》、《涼宮春日系列》、《死亡筆記》,下面還用西班牙文寫下金句節錄。「我是真正的御宅族(otaku)。」Patricia微笑,用手比了一個可愛的V字。她甚至會唱日文主題曲,還在cosplay大賽中因歌唱表演得獎。

封閉電視台 播宮崎駿電影

為甚麼日本動漫會在千里之外、資訊封閉的中美國家落地生根?「古巴的電視節目種類不多,也沒有好的卡通,但是一定會放日本動漫。」Patricia說。古巴電視台屬國營企業,播放內容受審查,並以「沉悶」和播放卡斯特羅的冗長演講所聞名。但是日本卡通如宮崎駿電影被視為「具教育意義」獲准播放,龍貓、煤炭屎鬼、幽靈公主和胖嘟嘟的波兒等,填滿古巴90後的童年。
除轉播外,有何方法看更多動漫?古巴上網不容易而且昂貴。2008年勞爾上任後,放寬部份政策,包括逐步開放互聯網,在全國各地開放Wi-Fi熱點,但需購買上網卡,一小時要1.5美元,對古巴人來說非常奢侈。古巴人平均月薪只得29.6美元,Patricia的家算是「中產」,爸爸是船務工人,月賺95美元,媽媽在雜誌社工作,月薪約40美元。但上網對他們來說一點也不便宜。原來「古巴Netflix」近年在地下市場流通。商人每周下載大量最新國外影片、劇集等到硬碟,讓客人以低廉價錢選擇下載喜歡的內容。「以前看的動漫都是三、四年前的。現在日本11月出的動漫,我們11月也可看到。但有時看了cosplay教學也沒用,因為我們沒有工具和物料。」Patricia無奈地說。自革命成功後,美國對古巴實施禁運,物資短缺。旅遊書上寫,每間商店或餐廳,都會聽到「No Hay」(西班牙語「沒有」)這句「問候語」。

Patricia喜歡自己動手。外婆教她用家中老爺衣車的基本技巧,一邊摸索一邊學。她曾扮演《海賊王》裏的「人魚公主」,用舊沙發皮做魚尾,縫邊時差點弄壞衣車;另一角色「女帝蛇姬」的蛇形耳環,就用麵粉黏土做。服裝以外,細微如鈕扣、假髮,也得扭盡六壬。「我不奢求在古巴買到cosplay物料。」她笑說,從衣櫃拿出一個鐵罐,把裏面的小物倒在床上——全是5年以來,在街上拾到或朋友送的鈕扣、頸鏈、耳環等。


Patricia毫無違和感地擺出kawaii動作。


「女帝蛇姬」的耳環用麵粉黏土所做。


長袍上的花紋,是Patricia用油彩逐筆畫上,下雨的話會化掉。


古巴像停留在60年代,街上滿是舊樓與古董車。


「幽靈公主」斗篷上的面具和耳朵,是用傳統紙糊技巧所做。

假髮是難題 紙刀劍落雨會爛

假髮是一大難題,「古巴沒有假髮。」Patricia說。她其中一個假髮是母親到阿根廷旅遊時買給她;另一個則託美國朋友在Amazon網購。古巴人沒有信用卡,網購對他們來說是奇譚,「美國朋友」或「國外親戚」顯得可靠。但她指購得的假髮質量不好,髮量稀少,頭頂容易「穿崩」,有時寧願把兩頂假髮併接在一起。

Patricia最妒忌外國cosplayer有一種叫「EVA膠」的物料。EVA膠防水、輕巧,只要加熱便可根據模具成形,輕易造出甲冑、刀劍等道具。古巴cosplayer用傳統紙糊技巧,混合白膠漿和水,把長紙條黏上模具或紙皮上。「紙始終是紙,下雨的話,很快爛掉。」她無奈地說。但古巴cosplayer們因此遇挫越強,發揮創意。在夏灣拿周日舉辦的cosplay活動中,有人用發泡膠做出一套金屬盔甲,也有人以紙皮做出《Final Fantasy》人物Vincent Valentine的金色尖鞋。「古巴cosplayer其實好厲害,甚至比起部份發達國家的cosplayer更好。我們沒有很多物料,但總能自創方法做出一樣甚至更好的服裝。」

Patricia雙眼發亮地說:「我想去日本。」甚至已想好行程,參觀宮崎駿博物館、在櫻花樹下午餐,還有參加世界cosplay高峯會。在各參賽國預賽中勝出的cosplay選手,都可到世界cosplay高峯會出賽。目前有34個參賽國,古巴不是其中之一。「我的夢想是代表古巴參加。」以往古巴政府對國民出境非常嚴格,擔心做成移民潮。2013年1月,總統勞爾放寬規定,古巴人出國不須要取得許可,但即使古巴人終於擁有護照,要取得各國簽證也是問題。還有就是錢,來回古巴及日本機票動輒過萬元,差不多是古巴人83個月工資。Patricia沒出過國;相識的cosplayer中,也沒有誰曾到過日本。


《英雄聯盟》的九尾妖狐「阿璃」,Patricia說縫製九條尾巴一點也不易。


夏灣拿現約有50個cosplay組織,每星期都有交流活動。


有時活動在西班牙殖民時期所建的古堡舉辦,讓動漫角色們可穿越時空。


Patricia扮演《Fate/stay night》遊戲中的女角色遠坂凜。


《Final Fantasy》在古巴cosplay圈相當受歡迎,她扮演女角色Tifa lockhart。

為cosplay轉學系 「我可以我還年輕」

即使在古巴自由受限制,Patricia仍很溫柔說:「我愛我的國家。在這裏我有免費醫療,也可免費讀大學。當然我也希望能上網,買到cosplay材料,可自由出國,看看這個世界。」哲古華拉和卡斯特羅在她心中,仍是打倒美國資本主義的民族英雄。「但古巴需要改變。像大自然一樣,從不停止演變。沒有甚麼是不變的。」她現在是大學生,剛從地理系轉到舞台特效系,「因cosplay不只是興趣,我想讓它成為我的職業。」這差不多等如從頭讀起,多花4年才畢業。「我覺得可以,我還年輕。」她瞪大眼說,就如動畫中開朗地逆難而上的少女般。

Travel Memo

機票:乘俄羅斯航空往夏灣拿,經濟艙來回機票連稅約7,288港元
簽證:持特區護照及BNO均須簽證,可前往金怡假期辦理(250港元),停留30天
匯率:7.9港元可兌換1古巴可兌換披索(CUC)

instagram:snow_rukia

採訪:吳世寧
攝影:高立、Alexandra VillarÁlvarez
編輯:彭錦明

原文 Link 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travel/art/20180409/2035389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