菠蘿山大峽谷給 屯門的良景

(文章來源:果籽)菠蘿山名不經傳,不像毗鄰的青山那麼有名,卑微得只算是良景邨的後山,越過山可走到人間仙景「下白泥」。年年月月日日,邨民從山上遠眺飄蕩在半空的落日,紅光映在堆填區綠皮下爛掉的高雅,旁邊是魚塘小村人家。一座山,從邨到村,大家只想好好過日子。

 

步步驚心

菠蘿山是地理科老師謝華興筆下的屯門後花園,有機會好好認識屯門的自然地貌。原來香港處於中國蓮花山斷層帶,其中兩條斷層便在青山及九逕山山腳,由於兩條斷層上下錯動,凸出的兩邊形成現在的兩個山體,中間凹位是一個低地小裂谷,就是現在的屯門谷。沿青山山脊向下走,便可到達菠蘿山。這一帶以花崗岩為主,由長石、雲母、石英等礦物組成,由於不同礦物有不同的抗蝕能力,其中以石英的抗蝕能力最高,所以,隨處可見石英碎石。夏季高溫多雨,有利風化及侵蝕,總是幫忙塑造荒漠地貌:「地貌的組成有很多因素,譬如這裏的植物覆蓋較少,眾所周知數年前發生的山火,燒了很多林木植物,缺乏植物保護就容易造成侵蝕。」部份較大的沖溝呈現黃色、白色、紅色等豐富多姿的大自然色彩,紅色是原先風化前花崗岩內的鐵,氧化後變成鐵紅色。沿車路行至盡頭,開始進入黃土地,路兩旁長滿崗松,輕輕一搓,嗅到的香氣竟似白花油,再往前走,日落黃昏之時走到山上最大的沖溝拍照,黃色荒漠被染得泛紅。這條路越來越窄,在旁另闢新徑,美麗卻步步驚心,老師說大沖溝終有一天被風雨夷平,不再危險,他處又有新沖溝形成,這就是大自然。

謝華興老師

菠蘿山有青大石澗流淌,澗口同樣很美。

黃昏的菠蘿山大峽谷金黃一片,寧靜怡人。

沿途又陡又斜,彎彎曲曲,蜿蜒至下白泥。

部份小溝可以安全地穿梭其中。

菠蘿山大峽谷,是冒險家樂園。

菠蘿山是街坊的山,身處都市中,卻不像都市公園,荒涼與歡欣並存不悖,走在路上,會看到白鴿和壯麗的侵蝕地貌,忍不住撥弄一叢叢開着小白花的崗松,抓住落日僅餘的光芒與芬芳。

以背囊做大小比例,雪白的石英顯得更加宏偉。

光禿禿的山陵地帶,遠觀亦覺震撼。

 

生活的日常

都說菠蘿山的瀝青路鋪得平整,卻是迂迴曲折,弄得人氣喘吁吁,緩緩爬坡才是上策。入口就在良景邨小學後面,謝華興老師曾經撰文:「菠蘿山是街坊的山,它太接近良景邨了。每次出發,山腳旁的鐵絲網圍欄,總會掛有衣物,今次,還有街坊在引水道旁洗衣。」這天跟着老師當半天的學生,看到一樣的風景,衣物染上太陽的味道,是種小確幸!街坊的日常,教人忘了身後高樓的城市風貌。

午後三時,情侶和孩童毫無蹤影,只有三三兩兩的行山人士,寧靜得很。街坊山總有一座晨運客建造的避雨亭,內裏供奉着神像,菠蘿山的避雨亭及「觀音宮仔」由良景邨、田景邨、新圍邨、寶田邨及建生邨五邨居民合資興建,但因屬僭建物,政府部門並沒高抬貴手,最終被清拆,觀音大士的殿堂變成大石。不禁細想,人情與義理之間,是否有另一條出路?避雨亭躲不過清拆,創意椅子倒是有增無減,一支大碌竹架在石上,或是粗糙的石屎椅,最雅致的一個,是鋪上磁磚的矮背石屎椅,背後的設計師正是街坊。

邨民悉心地為後花園添生氣。

圖中五邨邨民籌建的避雨亭和觀音宮仔被拆掉,如今街坊撐起帆布守護着觀音。

 

神仙水傳說

良景邨於1988年入伙,西面緊接青山操炮區,這一帶以前是英軍的練靶場,現在是解放軍,據說在這兒操練的時間,會在電台報道,並在入口掛上紅旗。在大多的時間,寫上「軍事用地,禁止非法進入」的大閘常開,街坊都把它當成後花園。走在路上,後方傳來車仔的微響,不用回頭便知道是前往山上取神仙水的街坊。神仙水流淌於山間,街坊大多喜歡在通往青大石澗的一段浮沙碎石路上取水。傳聞最早是英軍在山坡上建造水管,取水飲用,後經街坊改良水管,並鋪設磁磚地台和座椅。不知從何時起,山水有病醫病、無病長生之說不脛而走,街坊每每拿着膠樽膠桶,甚至推車仔上山取神仙水,取水需時,街坊就撐着雨傘,坐在椅上閒聊,不時傳出笑聲。此情此景,是實實在在的庶民風情。流出來的水甘洌無比,卻怕腸胃一時不適,只敢淺嚐一口,倒是奢侈地用神仙水來洗臉。

神仙水傳說動聽,暑天洗臉特別痛快。

 

荒涼與荒謬

從荒涼到荒謬,只是一字之差。
人人都知道拜山或疏忽而起的山火都是人在破壞自然景觀,在幾乎寸草不生的菠蘿山裏,晨運客非法耕種無疑令山體破壞,有隨時坍塌的危險。菠蘿山最高點也有394米,在山上遠眺,屯門谷中央位置全是高樓,它兩旁的高地,形成峽谷效應,污染物無處釋放,在冬天問題更為嚴重。老師在另一篇文中寫道:「只管發展而忽略污染問題,從空氣質素而言,屯門的情況比天水圍『悲情』得多。」

拋掉身後的悲情,穿越大峽谷便開始下坡至下白泥,山下魚塘與蠔田,看到的是閒適,只是左眼見到鬼——那大片披着綠皮的堆填區。這條以香港最佳日落著稱的鄉村近期同樣悲情,奶媽林鄭落區游說擴建堆填區,村民自然力爭到底。村公所外掛滿反對的橫額海報,對照由村民拍攝的下白泥日落美景,成為最佳的諷刺。本報大樓同樣位於堆填區,自嘲從一個堆填區跑到另一個堆填區,地產霸權,翻過一座山,走過荒土樂園,仍然躲不過!

石澗旁綠林密佈,原始氣息濃厚。

從菠蘿山俯瞰下白泥一帶的魚塘與蠔田,每次看都覺心曠神怡。

堆填區與紅樹林遙遙相對多年。

被遺棄的舊電話,城市的悲涼。

鄉村景色色彩豐富,自然討好。

 

遊花園

若說感受至深,定數居於菠蘿山下客家圍村的八十後Jacky。小二時不識菠蘿山之美,長大後因為攝影而遊走於屯門勝景,拍下日出日落美景,成長的村落快要被收地,藉鏡頭和文字記下成長地的回憶。

菠蘿山的夏天,看海看太陽起落最美;到了秋天,在山間怒放的芒草,代替灰濛濛的天色,小孩子在放風箏,情侶在散步,氣氛更悠閒。

Jacky數年前重遊菠蘿山,自此愛上,常與女朋友踏着越野單車翻山越嶺。(Jacky攝)

上青山難於菠蘿山,地勢較高,景觀更具氣勢。(Jacky攝)

後花園先決條件是自然環境,龍鼓灘還做到老幼咸宜。(Jacky攝)

大欖涌較少一家大細來遊,千島湖、神仙轍是屯門秘境之一。(Jacky攝)

龍鼓灘是Jacky心目中的屯門第一後花園,日夜皆美。(Jacky攝)

晨光第一線,灑在屯門谷密麻麻的樓群。(Jacky攝)

 

給小坑村的一封情書:

因為外公外婆是小坑村的原居民的關係,所以我自小都在這仍保留着鄉村風貌的地方長大,接觸到大自然的機會自然比其他小朋友多,常常跟舅父們去水塘捉魚,到田野收割公公婆婆種的蔬果,走入雞欄內取雞蛋,目睹過宰雞放血遍地染紅的場面,見過野生的貓頭鷹,捉過手臂般粗的蛇。又不時聽長輩們談論他們小時候生活甚艱難,知道他們年紀小小就要落田收割,幫手賣錢養家,還要替豬洗澡,上山劈柴,個子不高也要踏着架鳳凰牌單車穿過爛路接送弟妹返學,久而久之,對鄉村生活就產生了濃厚的感情。

(Jacky攝)

在鄉村長大的孩子,大多喜歡赤着腳通山跑,在太陽底下玩多過嘆冷氣,所以膚色明顯比其他人深。而且整天在自然的地方跑跑跳跳,比都市人認識更多植物、昆蟲,有時聽到朋友問「木瓜是否在地上生長?」「花生不是長在樹上的嗎?」等問題時,內心總不禁忍住笑。現在已長大的鄉村孩子,雖然不像老一輩的人一樣,大門常開,與鄰居小舖的人打牙骹,但還會對附近的鄰居,兒時的老死十分友善親切。

現在鄉村仍然保留很多傳統習俗,例如,天后誕會有花炮行鄉;婆婆在節令期間會手做糕點,還沿用古法用柴火蒸熟;長子點燈;婚嫁的盆菜宴;派門頭(即每當有婚嫁喜事,就會向村中已婚長輩派喜餅)等等。
眼見近年村內發展十分急速,發展商紛紛在村內收地發展,村內大片的樹木果林不斷被三層高的村屋所取代,農地都被改建成停車場,村外人不斷遷入,好處是村內的交通,由從前私營的麵包車到現在有專線小巴,由從前連的士都不願駛入的泥濘爛路到現在寬闊平坦的瀝青馬路,但發展的同時就不斷令村內原始風貌作出改變。

(Jacky攝)

以前村中有很多天然特有的風景,晚上天上會見到很多星星,地上則見到很多螢火蟲。現在因為村外的高樓起多了,雖然看到星星的機會比市區多,但螢火蟲便沒有那麼幸運,清澈的生活泉源被發展破壞,最近已經很難見到螢火蟲的蹤影了。

現在跟公公婆婆講起甚麼流星雨,甚麼日全蝕,甚麼雙彩虹,還有近期網上被瘋傳的反曙暮輝,對我們八九十後來說,見到這些現象是多麼的奢侈,但公公婆婆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道:未見過大蛇屙尿咩!現在的我們只會低下頭玩弄着手上的智能電話,又有多少人會花一點時間抬一抬頭,望一望日漸狹窄的天空呢?

Jacky上

 

菠蘿山地質之旅

路線:屯門良景邨>菠蘿山>下白泥(約2-3小時)
前往方法:輕鐵良景站步往基良小學後的馬路上山

原文 Link http://hk.apple.nextmedia.com/supplement/travel/art/20130901/18403594